本文來談談俄羅斯文學作品，托爾斯泰於他近六十歲 1886 年時所發表的《伊凡‧伊里奇之死》。這本書篇幅雖然非常短，120 頁左右而已，但卻字字珠璣。托爾斯泰為俄羅斯文學巨擘，應該無需贅言，最有名的作品應為《戰爭與和平》與《安娜‧卡列尼娜》，但很可惜之前嘗試這兩本書我都沒有辦法順利下嚥，其中問題之一就是他們的名字實在是很難記，一個人會有好幾個名字，因此常需要做一張小抄紀錄這個名字 aka 這個或那個名字。為了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我隨意 Google 了一個早上，想徹底弄清楚俄羅斯人名的來龍去脈。我發現這篇政大的文章〈常用俄文名字派生詞之形態結構、語義及應用〉說得十分清楚，有興趣者歡迎自行閱讀原文，不然就看下文懶人包。
名字可以多複雜
簡而言之，俄羅斯名字會有三個部分：名‧父稱‧姓。名與姓應為我們比較熟悉的 First name 與 Last name，而父稱的部分感覺上類似北歐世界的某某 son 就是某某之子那種概念。例如冰島就有一堆某某 son （像他們現在的總統即是 Jóhannesson，或者看冰島足球隊員幾乎無例外全都是某某 son）。回到俄羅斯名字， 比如說本書作者托爾斯泰，羅馬化後的名字寫成 Lev Nikolayevich Tolstoy (Лев Николаевич Толстой)，也就是說他爸應叫做尼可萊 (Nikolay) 或尼可拉之類的。以我們比較熟悉的人當例子的話，連勝文的名字可以寫成，勝文 ‧戰之子‧連，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這也因此俄文名字翻譯成中文常會很長，比如說托爾斯泰如果硬要寫出全名，就會變成「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當一本書中有二三十個這種很長名字的人，而且很多人名都一樣，加上有很多父子出現時，很容易就會搞混到底誰是誰。除此之外，根據上面那篇政大的文章，俄文名字很容易重複，甚至有這麼一說，如果你坐在兩個同名的人之間，表示你會有好運，下次大家可以注意看看會不會剛好坐在兩位志明或兩位春嬌中間。
在正式場合或表尊稱的話會叫他們會叫全名（整個三部分）或名‧父稱（前兩部分）。除此之外其他場合當然會簡稱，但簡稱會根據時間地點與對話者年紀、輩分、關係等等而有所差異，簡單說，根據名字的叫法可以判斷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到底熟不熟。但比較神秘的是簡稱並不是很直覺的簡稱，像是志明可能就不簡稱為小明之類。比如說本書主角伊凡 (Ivan)，如果是家人等關係較親暱者可能會稱他為萬尼亞 (Vanya)。非俄語使用者可能無法馬上從這兩個名字意會到他們是同一個人。我認為這種命名方式在文學上可以提供十分隱晦的鋪陳，兩人的關係演進可以從他們怎麼稱呼對方而找到一些線索，但翻譯成其他語言之後就可能會消失。
總之，這造成我個人讀俄羅斯文學一大障礙，可以想像今天讀台灣文學，裡面人名字叫做，志明‧志強之子‧陳（也叫小明）、志強‧志明之子‧陳（也叫小強）、志明‧志明之子‧陳（也叫小明），但他們是三個不同人，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這些複雜名字即是我認為閱讀俄羅斯文學的一大絆腳石，如果翻譯此時沒有特別註明，就會讀得一頭霧水。有可能前幾章都出現一個叫做伊凡的人，但突然會跑出一個前面都沒出現過的人叫做萬尼亞（結果根本是同一人）。也因此俄羅斯文學作品中文版好像常會在前面目錄附近有一個人物介紹表，讓你可以查閱，原來這個人就是這個人。
一生變成一本書
講了半天俄羅斯名字，終於回到本書，書中故事非常簡單，就是主角伊凡‧伊里奇的生老病死（對了，他的全名是 Ivan Ilyich Golovin，伊凡‧伊里奇為他的名‧父稱）。從他年輕時代，求學、找工作、入職、步步高升，後來生病、久病厭世，最後步向死亡。他身旁的人什麼都有，有覬覦他位置希望他快點死的人、真正照顧他的人、也有想要他活著又想要他快點死掉矛盾心態之人等等，好像每個角色在你我生命中都可以找到相對應者。主角生病之後開始懷疑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之前寫了幾篇，但還是不知道到底意義是什麼。
本書並不厚，因為篇幅的關係人物刻劃除了主角本人之外沒有辦法太細緻深刻，也沒有太多峰迴路轉的劇情，甚至本書書名就直接直截了當表明了主題。但厲害的地方就是此書出版於 1886 年的俄國，卻能與 2023 年的我產生共鳴。人性經過百年依然相同，大家追逐著物質與飛黃騰達，卻忘了到底為何而活。如果把我們的一生寫成一本書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厚、多精彩、多荒謬？
我就這樣平穩地往下坡走，還以為自己正在走上坡。就是這樣。從社會的眼光看來，我是走上坡，但與此同時，生命卻在我的腳下一步步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