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枷鎖》(Of Human Bondage) 為英國作家毛姆 (William Somerset Maugham, 1874 ~ 1965) 最知名的小說之一，於1915年出版。我讀的譯本為麥田出版 2017年「全新完整譯本百年紀念版」，這是一本厚達 750頁的書，不過翻譯得非常流暢，讀起來不拗口、很舒服。
人生的意義＝到底為了什麼活著？
毛姆一貫的風格，微厭世，無情的築夢人，探討人生的意義（如果有）。我們無法決定自己要不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強迫一個人誕生是否很自私？人生如戲，你能不演嗎？毛姆哥在書中提到：
對世上千百萬的人而言，人生不過是永無止境的勞動，既不美麗也不醜陋，只得像四季更迭那般默默承受。他（註：主角）忽然感到滿腔憤慨，一切似乎都是徒勞。想到人生並無意義，他就打從心底不甘願，但所見所想又加深這個信念。然而憤慨的背後其實還是藏了一層喜悅。倘若人生沒有意義，也就沒有那麼可怕了。忽然間，他渾身充滿力量，勇於面對人生。
這段話密度很高，反覆讀了數次還是覺得很重。這段話很像一團潮濕且仍然滴著液體的可能是心臟或腦之類的東西，裡面有東西在動。如果人生沒有意義，那我們在這邊忙什麼呢？
近來發現昔日同窗都慢慢開始踏入職場，朋友在社群網站上出現的詞彙已經不再是「學分、翹課、被當」等詞彙，變成「加班、年終、結婚」等等。我一直以為這些東西離我很遠，現在「趴」的一聲站在門口了（德文說 vor der Tür stehen，站在門口，表示即將發生了），再來換你上，這是你想要過的生活嗎。大部分的親朋好友會開始打四大天王：買車、買房、結婚、生子，台灣人生 SOP。
生子？新生命的誕生是一件喜悅的事情嗎？
過年才剛過不久，親戚必問 TOP 10，什麼時候要生小孩呀？先別生氣，也別急著回答。先看本書後段主角（菲利浦，他是醫學院學生）到婦產科值班的故事。以前醫生需要到產婦家中去接生新生兒，因此菲利浦見到不同的社會階層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與居住環境，以下是他的所見所聞。（以下有雷）
居民過著勉強餬口的日子，新成員自然不會受歡迎，男主人沒好氣地迎接新生兒，做母親的則絕望地看著寶寶，目前食物都已經不太夠了，眼下又有一口子得餵飽。菲利浦常發覺，父母暗自希望生下來的孩子是死胎或夭折。某次，他接生了一對雙胞胎，該婦人得知後瞬間痛哭失聲。
菲利浦驚訝地發現，那父親正盯著那並病躺著的小傢伙，還露出兇殘陰森的目光。這家子隱隱憎恨著無法決定出生的可憐雙胞胎，要不是他堅決地表態，難保孩子不會遭逢「意外」。
_[…]
_對這些人而言，人生最大的悲劇並非生離死別，這只是依循自然法則，哀慟的心可用淚水撫平。人生最大的悲劇是失業。
前陣子台灣社會傳出虐童案，激起社會公憤。兩個半想法：（題外話，瑞士的 0.5法郎硬幣上寫 1/2 Fr. 且直徑比 0.1法郎硬幣還要小）
- 真的每個人都想要有小孩嗎？會不會有跟上述菲利浦所見的情形發生在 2019年的台灣？
- 長輩常常說，他們小時候在學校，老師打人不手軟，考試分數少一分打一下。然而幾十年後的今天，為什麼會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是什麼造成這個巨大的轉變？家暴、虐童與「用打的管教小孩」之間，是否有明顯的界線？
5/2. 小孩沒有辦法決定自己要不要出生、無法決定自己出生在哪個家庭。小孩表示：你有經過我的同意嗎？
後記
所以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我最喜歡書中的這一段話：
織毯師傅編出繁複的花紋，不為了別的，單純是滿足個人的美感，故人類大抵也是如此活著；假使不得不相信行為別無選擇，人類也能在回顧人生時，看看一路走來的軌跡。這並非出於需要或實用的目的，僅是滿足一己樂趣罷了。人類基於生活各個面向、行為、情感、思想等，可能創作出不同的人生樣貌，可能平凡、可能精美、可能複雜。人具有選擇權可能只是錯覺，不過是表象與月光交織而成的美妙幌子，但這些都沒有關係：若看似如此，那就是如此。既然意義並不存在，一切又不重要，面對生命這條巨大的經軸（宛如毫無源頭之河，奔流不息，卻不流向大海），每人可選擇不銅縷線編出人生面貌，從中汲取個人的滿足。其中最易理解又完滿的面貌，就是順利地出生、長大、結婚、生子、養家，最終迎向死亡。
到了國外之後發現自己受到家庭的影響非常深，深到自己其實並不容易察覺，因為太理所當然了。經過了一百多年後的今天，毛姆的作品仍然犀利的刻劃出人的理性與感性。感性是人生的主宰，而絕非理性，也許也是因為如此，幾世紀以來宗教在人類的社會才一直佔有一席之地。上面那幅高更 (Paul Gauguin) 的畫非常有意思，有興趣者可以多看幾眼，他把對他而言人生的意義都放在畫上了。
再怎麼節錄也無法表達整本書的精采，覺得《人性枷鎖》七百多頁太多的人，建議可以先看毛姆另一本作品《月亮與六便士》(The Moon and Sixpence)，三百頁左右，去年九月在敦南誠品有看到它在明顯的地方。
人生在世猶如蚍蜉撼樹，世界不會因為沒有你我而停止轉動，但希望能因為你我而有所不同，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然後一無反顧地往那邊鑽去，也許這是人生某部分的意義。
